晚餐最後還是吃完了。
這其實有點意外。
畢竟窗外掛著一道刺穿天空的光柱。
畢竟信義區正在往異世界的方向滑落。
畢竟世界上任何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大概都不會有胃口。
但晨萱姊堅持。
她的理由很簡單。
人總要吃飯。
無論天塌下來還是世界末日。
都一樣。
所以排骨湯喝完了。
飯吃完了。
桌子也收乾淨了。
只有客廳裡那股說不出的緊繃感還留著。
像一條被拉到極限，卻始終沒有斷掉的弦。
＊ ＊ ＊
凌晨一點。
台北依然燈火通明。
這點其實讓我鬆了一口氣。
沒有全面停電。
沒有燈火管制。
沒有空襲警報。
高樓還亮著。
路燈還亮著。
遠方高架橋上甚至還能看見零星車流。
如果只看城市本身。
看起來甚至稱得上正常。
問題是。
天空不正常。
信義區上方那道金色光柱依然存在。
而且比幾個小時前更加明亮。
它就這樣矗立在夜空下。
像一根把兩個世界強行縫合在一起的釘子。
新聞台二十四小時不停播放相關畫面。
捷運市政府站封閉。
信義新天地周邊淨空。
警方封鎖主要道路。
大批居民被引導撤離。
部分住戶被安排前往外圍區域暫時安置。
空拍畫面中。
整個信義計畫區已經被切割成數個封鎖圈。
最中心的位置。
正是光柱所在地。
那裡已經看不到普通民眾。
剩下的只有軍警。
消防隊。
醫療人員。
還有那些被術式吸引而去的人。
＊ ＊ ＊
低沉的轟鳴忽然從窗外掠過。
旋翼聲震得玻璃微微發顫。
我抬起頭。
一架武裝直升機自兩棟大樓之間的夜空飛過。
接著第二架。
第三架。
遠方高空則持續傳來戰鬥機引擎的聲音。
整個晚上幾乎沒有停過。
新聞主播正在努力維持鎮定。
鏡頭切換間。
偶爾能看見雲豹裝甲車出現在主要路口。
幾處重要道路已經設下檢查哨。
記者反覆強調：
「國軍已完成部署。」
「相關單位正在掌握情勢。」
「請民眾避免前往信義區周邊。」
那些話一部分是在安撫國內民眾。
另一部分。
恐怕是在告訴全世界。
台灣沒有失去控制。
＊ ＊ ＊
凌晨一點三十七分。
所有新聞台忽然同時切換畫面。
總統府。
全國談話開始。
客廳裡安靜下來。
連Coffee都停止了拍尾巴。
那位才剛完成連任不久的國家領導人站在鏡頭前。
神情平穩。
至少表面如此。
她沒有提及異世界。
沒有提及神明。
沒有提及任何超自然現象。
只是以一個國家領導人的身分告訴所有人：
政府仍在運作。
國軍已進入應變狀態。
各級單位正全力處理事件。
請民眾冷靜。
配合疏散與管制。
不要靠近信義區。
不要散播未經確認的消息。
相信國軍，
相信政府。
內容很正常。
正常得像是一場大型災害應變記者會。
卻沒有人真的把它當成普通災害。
＊ ＊ ＊
談話進行到尾聲時。
畫面右側忽然出現一名穿著深色套裝的女性幕僚。
她快步靠近。
俯身說了幾句話。
距離麥克風太近。
所以現場收進了一點模糊的聲音。
聽不清內容。
只能看見那位領導人微微停頓。
像是在確認什麼。
幾秒後。
她點了點頭。
非常輕。
輕到若不仔細注意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
麥克風收進了一句幾乎快被忽略的回應。
「我知道了。」
停頓片刻。
「我馬上過去。」
接著談話繼續。
不到一分鐘後正式結束。
新聞主播立刻開始分析。
有人猜測是新增災情。
有人猜測軍方回報。
有人猜測是新的疏散需求。
沒有人知道答案。
我也不知道。
所以我沒有猜。
醫檢師有一個很不討喜的習慣。
數據不足的時候。
最好閉嘴。
＊ ＊ ＊
時間繼續往前。
凌晨兩點多。
衡山指揮所周邊畫面開始出現在各大新聞台。
探照燈照亮夜空。
封鎖線向外延伸。
大量軍警維持秩序。
記者被阻擋在遠處。
不久之後。
一支黑色車隊駛入管制區。
車輛陸續消失在道路彎道之後。
沒有人知道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而我站在窗前。
沒有拿手機。
也沒有聯絡任何人。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有些人應該出面。
有些人則最好不要。
至少現在。
我們屬於後者。
＊ ＊ ＊
「希恩。」
菈絲忽然開口。
我轉頭看向她。
她仍然站在窗邊。
望著信義區方向。
臉色有些蒼白。
那不是恐懼。
而是某種正在確認事實的表情。
「怎麼了？」
她沉默幾秒。
然後抬起手。
指向天空。
「變大了。」
我立刻望向遠方。
同一時間。
電視主播的聲音忽然拔高。
「各位觀眾。」
「信義區異常現象正在發生變化！」
畫面中。
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開始緩慢膨脹。
原本只有101周邊。
現在已經向外擴張。
血色天穹進一步蔓延。
天空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撕裂。
下一秒。
轟——！
整棟公寓猛然震動。
不是左右搖晃。
不像地震。
而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城市底部翻了一次身。
玻璃發出刺耳共振。
吊燈劇烈擺動。
桌上的水杯摔落地面。
Coffee全身毛瞬間炸開。
遠方傳來無數驚呼。
而光柱方向。
除了原本的主光柱之外。
顏色較淡的第二道光。
環繞主光柱升起。
菈絲的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她盯著那道新出現的光柱。
嘴唇微微顫動。
然後。
用我從未聽過的低沉語氣說：
「開始了。」
菈絲低聲說。
那聲音不像猜測。
更像是終於看見自己最不願意看見的東西。
Elysium|伊利希恩|イリシオ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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