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時,我也開始思考,
菈絲被送到這個世界的目的。
這個念頭,並不是突然出現的。
它更像是某些被刻意延後的理解,
在我終於具備足夠的推理條件後,
被允許浮上來。
我五歲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戰爭的代價。
也不知道,跨越世界邊界意味著什麼。
那些知識,
不是回憶。
而是後來,被一點一點教會的。
是菲克。
他從來沒有一次,把真相完整地攤在我面前。
他只是,在我問得出問題之前,
先教我——
哪些事情,一旦發生,就無法挽回。
他教我辨認魔力殘留。
教我理解魔法術式留下的「空白」。
教我看懂那些,在迪古卡斯被列為禁忌的紀錄。
不是用恐嚇。
而是用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方式。
——「有些治癒,不是給眼前的人用的。」
——「有些術式,本來就假設另一端會承受損失。」
我那時候不懂。
只是記下來。
直到今天。
菈絲被送來的方式,
太過平滑了。
沒有失控。
沒有溢出。
甚至沒有多餘的魔力殘響。
那不像錯誤。
比較像——
完成了一次被允許的轉移。
我低頭看著她的生命監測。
數據本身沒有問題。
真正讓我不安的,是那些我曾經被教過、卻一直希望用不到的「知識」。
不是她建立了什麼術式。
而是她的存在,
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結構,當成節點使用。
那一瞬間,我忽然理解了菲克為什麼會沉默。
在迪古卡斯上古的戰爭裡,
確實存在過一種大型治癒魔法術式——
不以破壞為名,
卻以整個世界的生命平衡,作為代價。
治癒,會在另一端成立。
枯竭,卻在這一端開始。
如果那樣的術式,需要的是一個
尚未被標記、尚未具備防禦的世界,
那麼這裡,幾乎完美。
而菈絲——
她不是發動者。
她更像是,被放在正確位置上的「媒介」。
一個仍然保有神意加工後適應能力的存在。
我看著她沉睡的臉。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不是她被留下來的理由。
這是——
為什麼我們必須決定,要不要讓她繼續留下來。
而這一次,
菲克沒有先替我做出判斷。
針對這次的事件,菲克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不需要。
有些假設,一旦被兩個人同時想到,就已經不是假設了。
* * *
病房裡的燈光維持在夜間模式。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來,
第一班公車經過路口,行人號誌亮起,
世界一如往常地開始運轉。
沒有任何東西,顯得異常。
我沒有再看菲克。
因為我很清楚,
接下來的問題,
不會有一個我們願意聽見的答案。
這次的時空穿越事件,就在那樣的安靜中落幕了。 不是因為事情告一段落。
而是因為——
世界,已經開始運作在我們尚未阻止的前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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