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得懂剛才那句話。
從一開始就聽得懂。
不只是護理師的語氣,
連文件上的標示、流程中的指示,她都沒有真正困惑過。
那不是因為她學過。
也不是因為有人教過。
那是更早以前,就被放進她身體裡的東西。
迪古卡斯大陸的勇者,從來不是被丟進陌生世界。
他們是被送到——必須理解的地方。
不是語言的學習。
而是語意的對接。
聲音在進入耳朵之前,就已經被轉換成「需要回應的內容」。
文字在被閱讀之前,就已經被解釋成「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她知道哪裡是名字。
知道哪裡該回答。
知道什麼時候該點頭、什麼時候該沉默。
卻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切沒有重量。
因為那份理解,本來就不是屬於她的。
那是神為了讓她「順利完成使命」,
替她鋪好的最低限度的適應。
理解,卻不需要選擇。
看得懂,卻不必負責。
而現在,神不在了。
那份能力沒有立刻消失。
只是開始變慢、變遲疑、變得需要確認。
她剛才聽見名字時,停了一拍。
那不是因為虛弱。
而是因為——第一次,理解必須跟著選擇一起出現。
我看著她沉睡的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並不是在學這個世界的語言。
她是在學,如何在沒有神替她解釋世界的情況下,繼續理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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