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預期的相會
「冷靜!二世殿下,不能在這殺了她啊!」等我回過神時,雙手所持的碧綠聖劍劍尖已經抵住了倒在地上的菈絲喉頭;而菲克在吶喊的同時以雙手架住了我的攻擊態勢。
「你哪來的膽量敢阻止本王,菲克。」以斜眼怒瞪身後緊架我雙手的菲克,我發出與平時爽朗不同的低沉嗓音迴盪在地下室酒吧中。
「請息怒,二世殿下!儘管勇者們殺了一世陛下,但菈絲可能是我們目前如何回去迪古卡斯大陸的唯一線索啊!」
見我將碧綠聖劍幻化回寵物白貓的外貌型態後,菲克鬆開了架住我的雙手。
「在這個理由的前提下,我可以饒了這女人的狗命…等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二世殿下指的是…?」
「我們傳送過來這個世界已經過了二十幾年了,這女人怎麼看起來還跟當初進攻我們領地時一樣年輕?」
* * *
酒吧休息室中凝結著一股緊繃的靜謐,鵝黃的天花板照明打在菲克施放的湛藍治癒光芒上,因而顯得格外昏暗。
在菲克一面替菈絲治療的同時,晨萱姊以驚恐的眼神看著靠牆抱胸而立的我。
「二世殿下可真是幫了大忙,看樣子晨萱小姐沒看過您生氣的樣子。」利用晨萱姊的恐懼情緒轉化為魔力,菲克一派輕鬆地說道。
「或是說我沒那麼生氣過。」不知道自己剛才看起來有多恐怖,只想輕描淡寫帶過這令人不快的回憶。
「…二世殿下。」菲克的輕鬆神情突然嚴肅起來,施放治癒魔法的右手停在菈絲的左手臂傷口上:
「這是瑟利斯陛下的魔法殘跡。」菲克的治癒魔法在傷口上受到另一股海藍光芒的抵抗,看起來菈絲的傷口上帶有某種詛咒。
但比起傷口上的詛咒,我更關注的是這傷口並不是舊傷,而是新的傷口。
「這是新的刀傷,難不成瑟利斯陛下也被傳送到這個世界了?」我走上前語帶振奮地說著。
「…不,從這個世界最近沒什麼騷動,加上屬下在菈絲身上感受不到什麼聖靈氣看來,有可能勇者們和瑟利斯陛下苦戰後,利用傳送魔法到了這裡避開陛下的追擊。」
「…瑟、『瑟利斯』,是那個希恩跟我說過被人類栽贓成『魔王』的國王嗎?」一直插不上話題的晨萱姊,在菲克語氣落下的同時發問。
看樣子晨萱姊的恐懼情緒已經平復不少了。
「嗯,就是我常跟姊提起的瑟利斯陛下…但戰局膠著了二十幾年也太詭異了。」我輕捏下巴沉思說道。
「屬下認為,應該是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逝快慢不同所致。但一切也都只是假設,只有等菈絲醒來才能得到答案了。」確認菈絲的生命跡象穩定後,菲克便替臥床的菈絲蓋上被子,卻不幫她處理傷口。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絲諾處理吧。」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菲克在提到了負責打理我們生活起居的女僕名字後便逕自離開休息室。
「看樣子,只有在我生氣的時候這些下屬才會聽我的話啊。」輕哼一聲,我將目光看向菲克離去的背影,然後看向店門,找尋著該在酒吧打烊時段幫助收拾的絲諾身影。
* * *
遇到大祭司菈絲兩日後,生活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我依然得要上班工作,而晨萱姊則在護理站沒班時來找我。
「姊,謝謝妳的咖啡。」右手微微舉起星巴克的大杯冰拿鐵做為感謝之意,我找了醫院大門旁的落地窗位子與晨萱姊並排而座。
剛過完農曆新年連假的冬日午後,醫院許多花紅裝飾都還高懸在天花板及米白牆面上,彷彿還在慶祝二○二○新年的到來。
「沒什麼啦,反正我今天沒班,正好來看看你這個大忙人。」以手機秀出醫院護理站的班表,晨萱姊吐舌對我說。
「說忙,你們護理師也不比我們醫檢師閒啊,只是最近武漢肺炎的疫情真的讓我們實驗室忙翻了。」看向桌上不知道是誰忘記帶走的報紙,我聳聳肩無奈說道。
報紙頭條報導著今年從中國爆發的未知流感,但晨萱姊似乎把目光注視在報紙其他地方—
「誒!下下禮拜就是你的生日了耶!」指著報紙一角上的日期,晨萱姊莫名興奮的驚呼著,而她纖細的手掌不知何時已在輕撫我的頭頂
—那以魔法力量隱藏起雙角的平凡頭頂。
「真是…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好嗎?」嘗試以右手撥開晨萱姊的手掌,但她卻更起勁地搓弄我的頭髮。
「在我看來,希恩還是個令人擔心的弟弟啊,嘻嘻。」
從小因為頭頂雙角而被同學霸凌的我,每次都是高了兩個年級的晨萱姊來替我這個跳級生解圍。一想到這裡,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過完今年生日我就二十五歲了,五月生日的姊不就…」
「對,我就要過二十歲生日了,記得要準備禮物給我喔。」晨萱姊語氣未落,我已經感受到搓頭的力道似乎變重了。
「三十歲就三十歲,說什麼二十歲呢?」我小聲嘀咕著,纖細的左手突然轉為洗頭的力道在我的頭頂毀天滅地。
「喔,殿下你們在玩什麼遊戲?雖然我不覺得晨萱這毀滅您頭髮造型的行為像是遊戲就是了。」沉淨如雪的女性嗓音由身後傳來。一名有著及腰黑髮的護理師向我們兩個打了招呼,手中的熱咖啡依稀由紙杯飲用孔冒出熱氣。
「絲諾姊,我只是在教訓一個不知好歹的小鬼頭而已。」敲了下我的頭,晨萱姊「稍稍」瞪了我一眼說著。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小情侶的打情罵俏呢。」
「—並沒有!」我和晨萱姊異口同聲地大聲反駁。
「晨萱,阿嬤剛睡醒嘍。如果妳想找她的話,現在可以去了喔。」忽略我們的反駁,身穿純白護理師服的絲諾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咖啡輕笑著。
「我要去找阿嬤了,笨蛋希恩你就在這裡繼續喝你的咖啡吧。」撥弄晴藍長髮,穿著雲白洋裝的晨萱姊起身後又敲了一下我的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通往電梯的長廊。
「殿下,再不追上去,你的女人就要走了喔。」
「她不會走太遠的。話說回來,『那個女人』醒過來了沒?」拿著手中的冰拿鐵緩緩站起,我問著身高略低的絲諾。
「回殿下的話,菈絲到現在還沒醒過來,她已經足足睡了兩天了。」有著如日本人形外觀精緻的絲諾,畢恭畢敬地回應我的疑問。
「如果她醒過來的話馬上通知我,就算是半夜,也要馬上打電話讓我知道。」語畢,我緩緩步向那個無法誠實面對自己的女孩走去。
看著不斷微微回頭的晨萱姊,我只能無奈地搖頭輕笑。
* * *
「阿嬤,妳怎麼又在這邊吹風?今天天氣那麼冷,我們快進去吧。」熟悉的瘦弱女性身影背對我和晨萱姊,坐在輪椅上望向信義區午後的陽光。金光撒落在她銀白如雪的髮絲上,起風的空中花園葉影隨著舞動的髮絲晃動著。
「小萱…還有小伊利啊,呵呵。」回首的阿嬤臉上帶著莫名滿足的笑容,驅散了蒼白面容的歲月刻痕。
不知道為什麼,阿嬤總是對我這個在山上偶遇、然後收養的孩子視如己出,簡直就像親生母親一樣溫柔。當內心想到這裡時,阿嬤已經自己推著輪椅的輪子回到室內。
「你們倆也別吹風了,快進來吧。」阿嬤以滄桑而淡然的嗓音呼喊著我們。
「阿嬤妳也真是的,都跟妳說我們不在時,不要自己出來吹風。希恩你也說阿嬤幾句嘛!」碧綠的雙眸直挺挺地看著我,晨萱姊嘟嘴說道。
「…別為難小伊利了,阿嬤只是很懷念這樣吹著有點冷的風而已。」
「故鄉的風嗎?」不做任何多餘的提問,我已經把每次阿嬤為什麼喜歡這樣吹風的答案先說出來了。
「…嗯,是夢中的故鄉喔。」阿嬤這時卻說出了與平常不同的答案。
夢中嗎…
說起來,有時候作夢,我會夢到以前小時候與父王一同在城堡瞭望塔上吹風的時光,而父王總是會在吹風時提起遠走他鄉的母后。
夕兒她是個好女孩,但不適合像這樣戰亂的生活,回到她的故鄉也許是正確的選擇。
父王總是這樣輕描淡寫母后,除此之外就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此時,手機通訊軟體提示聲突然響起,我拿起智慧手機一看,是來自絲諾的訊息:
「菲克說菈絲醒過來了。」
待續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