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遠無法選擇自己必須面對的困難。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平時努力準備,迎接那一天的到來。」
——聖露妮精靈王國・拜倫自治領領主 伊利希恩一世
父王常常這樣對我說。
我從未想過,這句話會成為他的遺言。
那是一個寒冷的秋夜。
戰馬踐踏大地,兵刃相擊的聲音撕裂空氣。
人類士兵的怒吼與精靈的哀號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為滅亡而奏的進行曲。
明知兵力懸殊,父王仍率領雇傭兵團迎戰由「勇者」所率領的人類聯軍。
那不是為了勝利——
而是為了拖延。
為了讓我活下去。
「……小伊利已經五歲了。」
父王蹲下身,讓視線與我齊平,語氣出奇地平靜。
那種平靜,現在回想起來,近乎殘忍。
「希望你能在另一個世界,真正打造屬於你的樂土。」
他伸手撫摸我的頭,掌心一如往常溫暖。
彷彿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道別。
「爸爸會在冥河彼端,看著你和夕兒的。」
最後,他低聲說:
「現在,去找媽媽吧……她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攝政官菲克將我推入傳送魔法陣。
世界翻轉。
光幕在眼前撕裂,視野被強行拉開。
勇者投擲的金劍穿透結界,帶著刺目的軌跡劃過視線——
左眼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血染紅了一切。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父王的身影。
他的哀號聲,像是能穿透時空的隔閡般,
在之後的許多年裡,反覆在耳邊迴盪。
* * *
「匡噹!」
地下室酒吧的門被猛然推開。
刺耳的聲響像一把鈍刀,把我從塵封的記憶裡硬生生剝離出來,
丟回台北的燈紅酒綠。
左眼的疤,毫無預警地抽痛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我——那並不是夢。
站在門口的,是一名渾身是傷的少女。
海藍色的長髮沾滿血與塵土,雪白的聖職者服早已失去原本的顏色,
布料邊緣甚至像被什麼燙過,捲起細小的焦黑。
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張臉,我在噩夢裡見過無數次。
——迪古卡斯大陸傳說中的五勇者之一。
大祭司・菈絲。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
回過神時,碧綠的光已在掌心成形,像深海裡被強行拔出的線條,
冷得發亮。
聖劍青月槲的劍尖,穩穩抵在她的喉頭。
只要再往前一寸——
這段歷史,就會在這裡畫下終止符。
她沒有反抗。
沒有吟唱神名,也沒有露出恐懼。
只是睜著那雙過於乾淨的水藍色眼睛,像個迷路的孩子般看著我。
「……請問,」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勇者。
「這裡,是神的國度嗎?」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如果我現在揮下這一劍——
被記住的,將不會是勇者的死。
而是——一名領主,終於成為了惡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