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迪古卡斯戰記外傳 深藍的記憶—序章

序章

「你永遠無法選擇你所要面對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平時盡力做好面對困境的準備。」

—聖露妮精靈王國拜倫自治領領主 伊利希恩一世

父王時常在我耳邊叮囑的話語,諷刺地也成為了他的遺言。

久遠的秋夜,戰馬震天的踏地聲、兵器刺耳的碰撞聲,以及士兵受傷的哀號聲,在戰場上譜出了警世的終曲。

明知光靠雇傭兵團微薄之力是無法抵擋人類大軍的父王,還是毅然決然領兵對抗由勇者率領的人類聯軍。

「…小伊利也五歲了啊,希望你能真正讓另外一個世界成為至福樂土。爸爸會在冥河的彼端看著你和夕兒的。現在,去找媽媽吧,我相信她會照顧好你的。」

在父王的悲嘆落下後,我被攝政官菲克推入了傳送魔法陣。

與此同時,投擲而來的勇者金劍也劃破了我的左眼眼角。

          *          *          *

「所以希恩,我心裡還沒有準備讓阿嬤轉到安寧病房…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穿著縷空雲衫及雪白長褲的晨萱姊,一雙碧綠大眼在藍髮下眨呀眨地,看著觸摸左眼傷疤的我。

「抱歉,剛聽姊妳提到阿嬤,讓我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罷了。」穿著以夜黑編織高領毛衣、漆黑牛仔褲及短靴為裝束的我,晃蕩盛有威士忌的古典玻璃杯,回應晨萱姊的提問。

刻意忽略晨萱姊的碧綠視線,陳釀的深褐酒液卻反射出她一頭蔚藍如晴空的過肩長髮。

哎,我到底該怎麼面對這假裝堅強的傻女孩。

杯中的方冰輕碰杯壁,發出清脆如樂的聲響,襯托著地下室酒吧撥放的爵士鋼琴曲,而吧檯內的液晶電視則無聲播放著台灣的深夜新聞。

        「算了,希恩大概只會叫我做好心理建設,然後過好自己的生活,對吧。」晨萱姊如白瓷的清麗面容勉強擠出一絲苦笑,然後向吧檯點了一杯跟我一樣的威士忌調酒。

         「…晨萱小姐,跟二世殿下喝同樣的調酒,並不能因此就了解殿下在想什麼喔。」穿著體面暗色酒保服的金髮菲克輕笑一聲後,便調製了一杯清爽的琴酒調酒給晨萱姊。旋轉調酒長吧匙的同時,菲克的長髮馬尾在虛空被輕甩一旁。

        「不公平啦,為啥你們都能看透我的心,你們一定偷用魔法,對吧!」

        「單純是姊想法太簡單,很好猜而已。」我聳肩回應,然後啜飲了一口帶有橙香的威士忌調酒,深褐酒液映出了我的翠綠雙眼及碧藍參差瀏海。

        「明明就偷用魔法,我剛看到菲克的眼睛在發亮,還有希恩你也是!」說完,晨萱姊便伸手作勢要折斷我頭上的一雙犄角。

        「今天,只有今天可以摸我頭上的惡魔角。」為了之後在預感中會發生的事,我嘆息了一聲。

        「嗚嗚嗚,希恩,我不要…不要阿嬤走掉…」以額頭相碰,雙手緊握我頭上犄角的晨萱姊潸然淚下,蔚藍的髮絲交織在我深藍的瀏海前。

         現在想想還真是諷刺,身為被人類稱為「惡魔」種族的我,卻在異世界做著如聖職者般安慰人的事情,甚至在這裡的正職工作,也是幫助人類診斷疾病的醫檢師。

        但人類自古以來自相殘殺,並仇視其他的異己種族,卻稱自己是絕對神的子民。

        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惡魔?

        是那些汙衊著角精靈族就是神話中惡魔的人類,抑或是外型近似神話中惡魔的角精靈?

        屠殺無數角精靈族的人類「勇者」們,他們殷紅的偉業建立在殺了替國王陛下拖延人類聯軍的父王、騎士典範「紅之騎士」,以及無辜的角精靈人民上—

        無數的精靈孤兒出於勇者大軍之手,

「紅之騎士」一人守著通往聖特王城的大橋,面對上千的人類大軍,戰至軀體燃燒直至死亡,

而父王則在我進入傳送陣後,被勇者們復仇似地一人一刀將他包圍。

        在傳送陣中看著父王哀號的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憤怒的情緒讓我不自覺地握緊雙手,但一想到自己已經身在異界,沒有辦法干涉迪古卡斯大陸上發生的任何事,我也只能嘆息。

感嘆著永遠難以預料又複雜的世事—

        「匡噹。」位處地下室的酒吧門扉突然被拉開,結束營業的牌子被一名渾身是傷而倒地的海藍長髮少女給忽視了,她的雪白聖職者裝扮和熟悉長相卻震驚了我的內心

        —是迪古卡斯大陸傳說五勇者之一的大祭司 菈絲。




待續